一往情深

原创

修真

*原名《福祸相依》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万字以上慎看

*图源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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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那可是那位最为年轻的仙君?倒是生了个俊俏的模样。”

“的确。但他俊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俊仙君。这天帝若非看在他母亲立功无数的份上,又怎会给他安个仙君的名分?说到底不过是个空架子,徒有虚名罢了。”

我从沉睡中醒来后,听到这种话已经多的数不胜数。

也许开始会觉得怒火中烧,会想要上去把他们揍成猪头。可这日子一长,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他们说的这都是真的,我这仙君的名头确确实实是天帝看在母亲的薄面上给的。尽管说五湖四海皆知道得清清楚楚,恨不得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我们家是单亲家庭,仅有我和母亲二人,虽然说她在生下我没多久就归西了,我也就跟着其他人走了。母亲因容貌和法力而美名远扬,有无数仙人都为之倾心。更有甚之,在知晓她连我这个儿子都怀在肚里的时候,仍是不愿放弃,苦苦追求,得到的结果自然是我母亲先把他暴打一顿,再苦口婆心的说什么“我已经老了”、“我怀着孕呢”、“你不能放弃自己的前途”、“你应该要有更大的理想”诸如此类的话。不过当时我在她肚子里睡得昏天暗地的,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些话和事情是我沉睡后费尽心思的活下来,从在母亲那里摔跟头的失败的追求者们那里听说的。

而我虽为仙人,却恶病缠身。生下来没多久的时候就险些夭折,还是母亲渡我两千年的修为,再搭上自己的性命,这才使我能苟活。只不过此病不能根除,无法动用法术,且仅能多活个两千年而已。刚生下来的时候大睡一觉,睁眼闭眼就是个五百年,剩下的时日无多,也就一千五。不过如此我也是知足,毕竟知足者常乐,但是我是不会让别人知道,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仙生太过乏味无聊,像我这种没法力又不能修炼的唯二废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玩,剩下的什么都干不成。至于第一个废材是谁,恕我孤陋寡闻,真心不知道。

老夫目前活了一千五百多年,加上睡觉的那五百年,目前正在参加四千年一回的蟠桃会。

“不过听说,他与那出尘绝世的紫,太阳仙君有婚约关系。”

“哼!那是他死乞白赖的扒着天帝的裤腿,苦苦哀求才得到的。听说那天,他身上多了十个月牙印,是天帝用指甲弄得,估计真是要被烦死了,不然一向温和的天帝怎会这样待人?说到底,若是没有他母亲,天帝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哪还能留他在这天界祸害诸仙?”

我听那两个仙娥的声音如珠撤玉盘,清脆动人,就是说的话贼难听,也就我心小,这东西硬塞都塞不进心里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看到了两个窃窃私语的倩影,身材倒是玲珑有致,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不过她们像是没想到我会看过去,明显地被吓了一跳。就在她们惊吓过度的情况下,我看清楚了那两个小仙娥如花似玉的脸蛋,清一色的巴掌脸和杏眸,能分辨出来两人不同的地方,也只有那黛眉。一眉梢上杨,略带凌厉刻薄之感,眼中也带着不屑,想来方才那火药味十足的话,应该是她说出口的,不过若是忽略了她面上的讥笑,那更是美艳;另一个则是柳叶眉,衬得她更柔弱,装的是楚楚可怜,唯一煞美色的便是她看向我的时候,没能收拾起眼底的嘲讽和嫉妒。

我估摸着这两俏丽的小仙娥是那王母娘娘请来参加蟠桃会的。

不过这蟠桃会明里说是各位仙家聚一聚,好好品尝那娇艳欲滴的大桃子。暗里头其实是为王母娘娘她那几个单身贵族的儿子们着想,让他们赶紧找到各自的归属,在炕上作鸳鸯,最好马上生出一堆鸳鸯蛋,不不不,是生出一堆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养猪媳妇,知道的也只能在心里嘀咕:还从来没有见人这么上赶着让自个好好的大白菜被猪拱的!

这两仙娥在我缓过神的时候,已经收拾好脸上眼底的嘲讽,看来也是有功底的人家。

“太阴仙君。”

听到她们这么叫,我心里头一阵恶寒,忍不住向诸位吐槽这个天帝了!

前些日子,也就是四年前的时候,天帝找我来一起说要追忆过去,回想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也就是我的母亲。他一边饮酒一边与我高谈阔论,结果唠唠叨叨半天,也没听他说的哪一个字是关于我母亲的。我见他吹牛都吹上天来了,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连忙让他刹住车,想让他跟我谈论一下我母亲。

但是当我刚说完我母亲,天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里头的酒杯就应声而碎。我自幼胆子就小,没看他的神情,登时被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起来。没过多久,天帝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犹如晴天霹雳炸在耳边,我被吓得又是一个哆嗦,把头埋在了双膝之间。渐渐的没了声音,我心想,这天帝现在就跟小孩子似的,兴许是哭久了,懒得哭了,便抬头去看他。他满脸的悲痛欲绝,像是看到了我,抓着我的双肩嚷嚷道:“我跟你说你母亲超级漂亮,身材也超级的好,没睡到她是我目前最后悔的事情…”

我也顾不得他那长指甲刺入骨肉很疼的事情了,速即戟指怒目,大声斥道:“我把你当亲爹,你却一心想着要睡我娘?你是不是丧心病狂!”

话一脱口而出,我竟觉得有些奇怪。

可是天帝没有让我多想,使劲儿的摇晃我:“我的确觊觎你母亲!我猥琐、我无耻、我下流,我是个人渣!”他说完,立马松开了手,并利用隔空取物术拿来了一把匕首和一支毛笔。匕首塞到了我的手掌心,他拿着的那支毛笔笔头濡湿,染上了红墨水的颜色。他想也没想,便在自己的左胸口处画了一个大红叉子,扔到毛笔之后,兀自平躺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并嚷嚷道:“来吧,一个匕首捅死我。”

酒劲上头,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正巧来了命令,也就下意识地遵循了。迷迷瞪瞪的看到了双重人影,使劲儿地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勉强看清。脑海中空白一片,只知道有人让他弄死他,手中正巧有个匕首,那就干呗。结果正当我跃跃欲试,要扔出匕首的时候,突然有人问道:“仙君这是要干什么?”

我手一抖,匕首直愣愣地飞出去,吓得我捂上眼睛。

“嗷!”

从指缝中看到坐在地上的天帝一边抱着手,一边狼嚎鬼叫,面目狰狞,好不吓人。我放下手想要去看看,结果被人用法力掀翻到一边,五脏六腑仿佛受到了挤压且移了位置。趴在地上,我彻底清醒过来,忍不住喷了一口血出来。

我艰难的撑起身子,看到的是那位紫阳仙君站在天帝一旁,双目满含怒气。还没能彻底想起来这位仙君的信息,就听到他厉声道:“未成想仙君心思如此歹毒,竟想要趁天帝醉酒的时候谋杀。若非我来的是时候,仙君是否要将天帝刺死?”他猛然拔高声音,语调又急又怒,仿佛带了雷霆万钧之力:“没想到天界竟有你这样的仙君,当真是奇耻大辱!”

我看他的神情,分明是觉得这是我蓄谋已久的事情。

“太阳仙君,其实这不能怪太阴仙君,要怪只能怪朕,朕这酒劲儿上头,未免胡闹了些。前些日子做了对不起太阴仙君的事情,喝完酒之后就希望太阴仙君能手刃朕。”玉帝站起身来,用胳膊肘怼了怼那紫阳仙君,笑眯眯的说。可我缓过神来,见那紫阳仙君的脸色青黑青黑的,显然被气的不轻,却又因为对方那个玉帝的身份,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表面上浅笑吟吟,内心却将天帝骂得遍体鳞伤:什么叫做太阴?我不阴人不阴仙不阴妖不阴魔,怎么就成了太阴?我是阴你了咋的?你上赶着让我阴,我若不阴那是傻子,你造不造?

我想了想,终还是站起身子道:“玉帝,此位并非太阳仙君,而是紫阳仙君。在下也只是个普通的仙君,担不起太阴仙君这一称。”

谁知这天帝愣是没听进一个字,傻乎乎的叫我和那紫阳仙君是太阴仙君和太阳仙君。

其实若是私底下这么叫倒也无碍,可这天帝自从被捅醒之后,像是变了个人,温文尔雅不复存在,不仅傻且叽叽喳喳比只鸟还烦。在一次会上,叫我太阴仙君,叫紫阳仙君是太阳仙君,被其他仙君听到之后,不久便传遍了整个天界。

自此,我和紫阳变成了患难兄弟,是整个天界的笑柄。

这还不够。

天帝再后来又下旨让我嫁给紫阳仙君,我与紫阳一同去质问他。他却笑说是我与紫阳一太阴一太阳分外般配,不结成连理都有愧于天地。总的来说就是认定了我和他万分登对。

所以说那两仙娥说那个什么我死乞白赖的扒着天帝的裤腿,苦苦哀求才得到的这份一纸婚约的话,那是错的,而且错的不能再错了。先不说我没有死乞白赖的扒裤腿这一回事,再说我什么时候有龙阳之好?真是想要告诉全天界的仙人们,说一声我是直的,而且直得不能再直了!

当时的我真心怀疑是什么顽劣的鬼掏空了天帝的内部,把自己装进去假扮那温润如玉的天帝。恨不得拥有几万年的功力,将那鬼打出天帝的身体,还天界从前那个好好天帝。

也导致我现在听到“太阴仙君”这四个字就忍不住的颤栗,连忙打住那两个仙娥接下来的话:“两位仙娥的话我不放在心上,还望你们速速离去,速速离去!别再回来了!”

那两仙娥诚惶诚恐地离开,我也恰巧讨个清静。



【贰】


蟠桃会说到底也没我什么事情,毕竟也没仙娥会青睐我这种命短且没修为的仙人。不过我也不伤心,喜滋滋跑到瑶池蟠桃园中,干什么?自然是去摘桃子。虽然说蟠桃会上的桃子个大味甜美,外边传是最好的桃子,但我偏是不信。我不信那吝啬的王母娘娘会拿出来最好的蟠桃,她定然还有存货,兴许那才是最好的蟠桃。

舌头扫过牙根,我趁着人都去领桃子的空时间,偷偷摸摸的进入那蟠桃园中。

一入目便是更大个的桃,两个红脸蛋让人垂涎三尺,看上去就甜美多汁。

我是个自来熟,不客气地爬上树,将我看上的那个蟠桃抱在手里头。随便用手背搓搓便啃了下去,甜美的汁都溢了出来,唇齿间满是甜丝丝的味道,好吃的让我不禁眯起眼睛。缓过神来,再来个几大口,马上就变成了桃核。我嫌弃的睨着手中的桃核,便扔到了一边。

“啧啧。”放眼看去,桃林越深处桃子越大:“看来这吝啬鬼王母还挺有心机的。”

听说这蟠桃园中心有一个从洪荒时期生存的老妖,王母和玉帝都有些惧怕,在妖界也是盘踞一方的霸主。不过他没有去当万妖之王,反而住在一个荒山上自立为王,手下有无数的小妖为其效力,恐怕只要他让他们死,那些小妖都会前赴后继的送死,不过这只是打比方。听说这个人性情阴晴不定,原本是天界的一员,后来因为什么来着?险些堕落成魔,最后还是妖界的前任妖王看他长得像他孙子,就用妖丹救活了他,但是他却变成了妖。因为他有前任妖王的妖丹,而且妖力不凡,所以就成了一方的霸主。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仅厉害,而且长得还帅炸天!

听说那个前任妖王原身是狐狸,他有了妖丹之后,自然而然的变成了狐妖。说是有一手好的魅惑技能,是个有修为的货都能被迷惑,而且还能同时迷惑多人。

不过我不怕!

我没修为我怕谁?

那个人说的是有修为的货,我在天界就跟个凡间的人类一样,蝼蚁般的弱小不堪。

不过也不知道那吝啬鬼王母给那老妖什么好处,居然放弃当鼎鼎有名的万妖之王,也放弃自己在那荒山的王位,跑到这个屁大点的蟠桃园当看门的。当然,蟠桃园相对于天界的其他地方,的确是屁大点,并非是我吹嘘。

一边走向中心一边摘桃子,但是因为开始的桃子比较小,所以迫不得已都扔了或吃了。

等到蟠桃园中心,便看到一棵高耸入云的桃树矗立在眼前,青紫的藤蔓蜿蜒在虬干之上,活脱脱像一条毒蛇。粗粗一看,这棵树树干最细处也需要有三十多个成年人才能抱住,尚且有些勉强。我使劲儿的抬头,猜想此时脑袋定和身体呈九十度,这才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看到了桃子的大致轮廓,看样子个头不小,肯定好吃。

“就是到那个吝啬鬼王母藏着最大最好的桃子,今被我找到了,得亏我没修为!没被那老妖抓去。”我搓了下鼻头,一脸垂涎的盯着那粗若盘虬卧龙的树干上的大桃子。

直到腰酸脖子痛,这才活动活动筋骨,准备爬上去。

若是爬树的话,倒也简单。这树虽然大得很,但是有许多藤蔓斑驳于树干上,构成了美丽神秘的图案。那藤蔓不仅结实有韧性,还蛮长的。顺着一根碗口粗的藤蔓往上爬,半人多大的树叶挡在眼前,我顿时有些无语,但还是拉开树叶默默地往上爬。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我到达有最大桃子的那个树干上的时候,已然是精疲力尽,懒得动弹了。但是那桃子近在咫尺,无声的诱惑着我,让我有了动力,开始向那个桃子爬去。

“摘个桃子真难,可谓是难如登天呐!”

兴许是真的累得不行,我爬到那个桃子的身边。站起身来才发现那大桃子其实有我一般高,甚至比我还要高,令我望而生畏,险些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

哼哧哼哧地趴上去,我打算先从上面啃一口。

可惜还没吃到嘴里头,就发现我被人拎起来了,就像是拎小鸡一样。我悬在半空中,眼睁睁的看到那个比我还高大的桃子蹦哒哒的跳下树去,没有摔成桃饼,且还潇洒地绝尘而去。

这天界太疯狂,蟠桃园的大桃子都快成精了!

“啧啧,原来成了个绝顶废材。”

轻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僵硬地扭过脖子去看那仙或者妖,应该是老妖吧。我想那个老妖肯定用了妖术,将我定在半空中。不过那妖的确在我身后,被几片叶子挡住,太阳洒落的光芒,在叶子上顶多只能看出个黑影。桃子自己蹦跶走的事件,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未驱散,便被那老妖迷住,暂时性的忘记了。不过,说实话,其实迷住我的是他那黑影上多出来的两个三角形的角,脑海中想到了那老妖的造型活像凡人说的一个妖怪。

脱口而出:“你是黑山老妖吧?”



【叁】


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惹恼那老妖,不过看样子应是没有,毕竟他看样子很平静。

我自顾自的说:“听闻那凡间的凡人曾有幸见过那鼎鼎有名的黑山老妖。据他们说,那黑山老妖生活在阴间,在阴间有极大的势力,是妖中之王。而且经凡人画出来的雏形所见,你的确很像黑山老妖。在看这修为,定然是嫡系的。”

刚说完,便发觉我的身体在下坠。猛地回头往下一看,树叶在旁快速游离,我马上就要从百尺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摔成一坨烂泥都算是我命大!

我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瞳孔骤缩,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栗。想要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不行。

就在我的鼻尖离地面还有一厘米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下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拉扯到粗若盘虬卧龙的树枝上。不过须臾,便站到了树枝上,那是我的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吸!星!大!法!

“黑山老妖?”他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那个蝼蚁可没有本王这么俊美的脸蛋,完美的身材,高深的妖术和杀人不眨眼的狠毒,更没有本王这凌驾于众妖之上的魄力跟势力。”

从那几片叶子后面出来,我看到那老妖,登时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说他是狐妖不大妥帖,若说是仙姿傲骨的神仙,定然是呼声一片。当然,起先看外貌,若将五官拆开来看也是如被上帝宠爱,拼凑在一起更是惊为天人,惊艳了我的眼。鬓若刀裁,眉黛春山,眸如星辰,齿似白雪,活脱脱是一个画中仙、梦里人,羡煞一干貌美仙娥。再看那绝世出尘的气质,若非那时不时动弹两下寻找存在感的狐狸耳朵和尾巴,浑然让人想不到他是个妖,更想不到这样一个沉鱼落雁的美人竟是个男的。

我能感受到心在剧烈的跳动,是因为面前的男人。莫非是一见钟情?那我可就是太过于肤浅,居然看中的是外貌这种身外之物。不过转念一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也好接受了些。

见他那淡漠俗世的模样,不知者只以为他自恃颜高,便傲睨自若。但便是他这倨傲的神情,吸引了我大半的目光,只觉得此妖给仙感觉虽是如此,但却不会令仙生厌,有些仙反而会被深深的迷住。

“你这个老妖长这么年轻干什么?知不知道你出去会让现在多少的男仙心生自卑?”我痛心疾首的说着他的罪行,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顿时想起凡间所谓的“蒹葭倚玉树”,此时用上当真适时。

那老妖轻笑,话中带嘲:“他们自卑便自卑,干本王何事?”

的确,干他这个老妖半毛钱的事情都没有。

“你来这里做甚?”老妖折了一根细棍,用其挑起我的下颚道:“本王见你没法力没容貌没身材,简称三无男仙,估计你还是个雏儿,连女人都没碰过。再观你命数,活不过五百年了,真是个鸡肋货,不如早死早托生。”

我用手拍断那细长的棍,棍断了,我的手也被拍疼了。那老妖似乎是轻笑,背过身去,还能看出他竟笑的流出晶莹剔透的泪珠来,真叫我气的不行,只想一脚送他去见佛祖。

“你要不然自杀,要不然就让本王出手,绝对给你个痛快的了绝。”

应是就在方才,老妖手里幻化出一把银白色的匕首,趁着我怒火中烧时没有防备,然后用刀尖贴在我的胸口处,隔着衣服我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心中怒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还有些透心凉。吓到双腿发抖,牙齿打颤便是我此刻的真实写照。而他的手用力捏住我的肩头,强制性的不让我发抖,嘘道:“别怕,我会很快的。”说完,作势要往发力向我心脏捅一刀。

我吓到闭上眼睛,惊道:“停停停停停!停下!”

胸口处的冰凉触感消失,我也在此时睁开眼睛,结果直接看到眉心不远处有尖锐的刀尖,漂浮在空中。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那匕首偏生追着我不放,我看到它就好似看到了洪水猛兽,直接拉过一条藤蔓往下滑。那匕首被老妖怪操控,直接将藤蔓一点一点的划开,让我一点点的陷入绝望之中。我因藤蔓断开,直接掉下去,再次体验了一把当跳水运动员的感觉。

真心不爽到极致!

可那老妖似乎就是在逗我,又在我快要摔成饼子的时候,用吸星大法把我给吸了上去。

“摔死还不如被本王整死。说你傻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咋的?”

我别过头,郁闷道:“我只觉得,兄弟你是不是在把我当猴耍?”



【肆】


他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

可我认为他这是谎言被戳破的错愕:“我跟你说,你别把我当猴耍,我真心承受不起。不如你那二两酒,把我灌醉之后我是会嚷嚷着寻死的,到时候你在杀我也不迟。”

其实不然,我醉酒之后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就是口头上馋得慌,想要来二两小酒解馋,也算是送行酒。

过了许久,都没有看到眼前的老妖动弹一下,反而像是在神游星海。

“喂!”我不满地踹了踹他,毕竟是将死之人,也没什么所畏惧的,便叫嚷道:“我不过说是要酒罢了,难不成在这偌大的蟠桃园里,你还没藏酒来解馋?就算没有的话,你也应该可以去蟠桃会上偷酒喝吧?”

老妖缓过神来,顺势用手握住我的脚腕,我一个趔趄,直接坐在树干上。

“你可以叫我泊月。你叫什么?”

“没文化真可怕,人家那叫做伯乐。至于我叫什么名字,我叫…诶?!”

我突然想起来,我活这么大岁数了,结果我妈还没过取一个名字?也兴许是睡了五百年,记忆不再了的缘故吧?不过此时,我倒是颇为窘迫。

他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手掌心中写下“泊月”二字,用我能听的明白的话解释道:“不是伯乐识马那个伯乐,而是漂泊的泊,月亮的月。你没有名字吗?”

“恩,不过你可以叫我太阴。”我颔首,笑道:“莫非是漂泊的月亮?这名字倒真好玩。”

“太阴此名意义不大好,日后你便叫做无虞吧。”

我欣然的接受,于是得了个便宜的名字。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让我发现,正巧看到他眼底的宠溺,我分外疑惑。

我和他这不过是第一次相见,而且方才还刀剑相向,虽然是单方面的刀剑相向外加恐吓。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对方手段之高明,竟把我这么个顽强的小强逼得求死,却还是死不成,我当真不知该哭该笑。再会到原话题来,竟发现对方的宠溺简直比入阿鼻地狱还要可怕。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双手护住胸部,装作良家妇女掐着嗓子说:“我可是良家妇男,天帝亲封的太阴仙君,未来丈夫是太阳仙君,是不会同你在一起的!你休要逼良为娼。”

方才他还在笑,可下一秒便换了表情,脸上阴沉得可怕。

周围三月暖阳的温暖登时龟缩入壳,温度的骤然降低,让我在意料之中的颤栗一下,只觉得恍若置身冰窖之中,隐隐有凝成的冰晶在太阳下闪烁,弄得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你不是想要喝酒?我这便带你去喝。”

没有听我的意见,便直接采过一片树叶做飞行工具,扛起我就跑。我顿时响起了凡间有一种人,总是喜欢用麻袋套住别人之后,扛在肩上就跑,跟扛大米似的,比起泊月的做法倒是不逞多让。

泊月没用多长时间便抵达目的地,到了地方还是不放我下来,让我趴在他肩头感受颠簸,胃被顶得翻江倒海的难受。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在那里窃窃私语,眼睛时不时的往我身上瞟一眼,有好奇的亦有嘲讽的,还是嘲讽的居多。连忙用手化拳锤他,让他放我下来。岂料他竟拍了我的臀部,哄小孩般道:“乖。”

我乖你大爷的喵了个咪!你没长眼睛不代表我没长!

“王母,玉帝。”

他还是没把我放下去,我的屁股正对着王母和玉帝的脸,想想就是一个可怕的事情,我似乎已经想到了我未来定然会被那吝啬鬼王母抽筋扒皮,碎尸万段,化作齑粉,不入轮回。想我一代风流才子,竟落得如此田地,老天善妒呀老天善妒!

“肩头这位是?”我听声音就能感受到王母的咬牙切齿。

泊月像是才想起我,但是仍是没有将我放下来。又来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之上,气得我咬碎一口银牙,想要吃了这只死狐狸,听他贱贱地说:“这是本王的贱妾,不太懂规矩,非要这样子,让王母见笑了。”

我想要开口反驳,他却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当机立断用妖术封住我的嘴,不让我说。

我还不信这王母和玉帝眼瞎,识不出我是谁。

“原来如此。”听声音便是那混蛋玉帝:“那泊月大人前来作何?”

玉帝你是不是眼瞎?王母我不信你这么恨我,也认不出我是谁!

“解除婚约。”

他不放我下来,我不能说话,听着他在那里自顾自的搞事情。反正已经被众仙用看猩猩一样的目光看了个透彻,我也没有什么可羞赧的。自然,我不会承认这是因为我厚脸皮。于是我在他的背后用手写了个大大的“酒”字,并用力捅了捅他。他应该是敏感吧,浑身竟然几不可见的颤了颤,若非我趴在他的肩头,不然根本看不出来。

泊月一生气,又来一巴掌拍在臀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里回荡。

原来是在泊月说完解除婚约后,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在说话。然后他又来这么一个巴掌,虽然不疼,但是声音怪响的,在连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到的大殿之中久久回荡。

“可是那太,太阴仙君和太阳仙君的婚约?”

感觉到王母在说这句话的那一刹那,泊月的身上似有数九寒天的冰冷之气。

“正是,不过把那个太阴换成无虞。”

“那个,其实这事是一个误会,朕也不多做解释,只能说是美酒误人。即刻起,太阳仙君和太,无虞仙君的婚事就此作罢,太阳仙君也恢复原来的名号,紫阳仙君。不过呢,朕见那无虞仙君甚是爱慕泊月大人,不如你二人结成连理,也算是给无虞仙君找一个好的归宿。”

泊月似乎满意了,我居然感受到了三月暖阳的温暖,心里直嘀咕这个人性情复杂多变。但又不得不说,我的心情因为他心情的变化而变化。

想到我现在与他有婚约,第一个反应不是气恼,竟是害羞外加不可言状的欣喜?!

可是他似乎没有想起来酒的事情,我也被自己心里头的想法劈了个里酥外焦,被他扛在肩头哼哧哼哧地回到了蟠桃园后,都没能反应过来。



【伍】


“倒是便宜了你。”我刚能说话便阴阳怪气的说:“想我这年纪轻轻的俏郎君一枚,平生连个貌美的红粉知己都没有,便上赶着跟两个硬邦邦的糙汉子结成连理,可悲呐可叹呐可怜…”

“说,你个妖怪抱着什么坏心思?我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快说你想从我身上捞得什么好处或者法器?你若是告诉我并帮我找出来,我可以姑且原谅你。”

我虽然承认我傻,但是我不会轻易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这类的话。

泊月被我的话给逗笑了:“你身上的确有一个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心头一紧,连忙跳离他的附近,用叫喊声压下心中的恐惧:“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泊月大步一迈,便站到了我的身边。我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却被他摁住肩膀。看着他俊美的脸渐渐逼近,警觉地有几分呼吸难受的感觉,只听得他的声音分外刺耳:“你的心。”

我呆滞片刻,猛地挣脱,连忙逃离,像是豺狼虎豹在身后追赶着我。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嘲讽的很。

我的心又并非七巧玲珑心,他要了有什么用?再者说他若想要我的心,初见的时候又为何不直接挖出来?分明是轻而易举的事,却偏偏拖到现在,若细细想来定然是恐吓。真想问他一句,恐吓我莫非真的很好玩?

这样一想来,便想要跑出去。但是我却有一个惊天的发现,我不识路!

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估计明天的天界新闻上便会出现一条“没法力的鸡肋仙人独个前往桃林深处,没被老妖整死反被饿死”的消息,自此往后的我就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天界的仙星,而且还是头个冥界的仙星。

“有人吗?来个人呗,就算走不出去陪我聊聊天也可以哈!”

兴许是我扰到别人的清梦了,哈气声愈来愈大。不远处慢慢出现个小竹房,用青翠的竹子做成。竹子做的门被慢慢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老人,盘着的发象征她是的女的。手里面杵了个木头拐杖,错愣的看着我。过片刻才垂下头来,袖手一挥,出现三个石凳子和一个石桌,蹒跚地走过去,坐上去。

“年龄大了眼也花了,竟然看到了无虞…”

她在叹息,我抓住了无虞二字,想到那泊月给我起的名字便是无虞,若是此人也叫无虞的话,若是非巧合,那我与他之间莫非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疑惑盘旋在心头,于是便小跑过去。

“老人家,无虞是谁?”

我自然而然地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她,看到她眸中的怀念与慈爱。

她用斥责的眼光看我,柔声道:“无虞不就是你吗?怎么,睡了个五百年就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个遍?那你是不是也把老太婆我和泊月给忘了?”

我虽然疑惑她怎么知道我沉睡五百年的事情,但是我并非是她口中的无虞。将将想要告诉她我并不是无虞,她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别说你不是无虞。老太婆我还不至于眼花成这个样子,连从洪荒时期便开始瞅的人都认不出来。就算你长得再不像,我也能透过你的身体,看到你的灵魂。你便是无虞。”

我顿时哑口无言,也知道天界有探查人灵魂的能力。但是总感觉疑云层层,堪比迷宫,将我绕的稀里糊涂的,一时分不清我是无虞,亦或者不是无虞。

“想来,也有不少时日了吧。”

“老太婆我观你那神情,便知你是忘了个一干二净。罢了罢了,我给你讲吧。”

泊月本是洪荒初期的仙人。那时的他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让其他仙人都望而生畏,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可是因为时间漫长久远,无人陪伴的仙生过于寂寥,让他对情第一次有了期盼。

大抵是有一次仙魔大战,双方死伤惨重,那泊月也不能一己之力抵抗众魔,但却也仅仅是外伤而已。他在战场上睨视万物,却无意中发现了一颗因他的血而迅速成长的灵草,倒是来了兴致,将那灵草带回府上好生照料。泊月起初用自己的血喂养那灵草,后来又听信谗言,说是用滴了自己心头血的灵物定会亲近其人,便照办,每月用一滴自己的心头血在灵草上。

那灵草似藤蔓般疯狂的生长,很快便到了成熟的时候,也就是它可以化成人的时候。

当日白昼,泊月受到了暗算,受了重伤。但是当天夜里,便是灵草成熟的时候,他不得不坚持下去。他的手下皆劝他,却只因他这个开天辟地的盘古老祖都拽不回来的倔脾性,非要独个守着那灵草,他的手下无奈,只能在外面替他看守。而灵草成熟的时候,天地异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会引来许多的妖兽。于是泊月便下了许多的法阵,但是他还是低估了那株灵草对于妖兽的吸引力。

当时有几只妖兽从法阵中出来,是泊月的手下无法抵挡的存在,也都算是妖兽之中等级颇高的。那几只妖兽倒也不枉等级,开了灵智,懂得和仙智取,于是开始与泊月进行车轮战。一个有又一个的妖兽想要越过他,却没能成功。纵然泊月已然是精疲力竭,身上血迹斑斑驳驳,但是他一想到那株灵草会在他倒下之后被妖兽吞入腹中,便跟那些妖兽硬拼,最后落得个险胜的地步,妖兽全被歼灭。他身上受了很重的内伤,以至于昏迷。但是他却在昏迷之前,看到了那株灵草化成人之后的模样。

“我望你平生喜乐无虞。”

“那日后你便叫做无虞吧。”

洪荒中期,有一日无虞突然陷入了沉睡,泊月平时手刃无数人都无动于衷的手在那时竟微微颤抖。他连忙去找了那岳山的老医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老医师从暖活活的被窝里拽出来,硬是让他给泊月瞧瞧。听那老医师说是因为体内有强大的能量,为了炼化便陷入了沉睡,不是什么大事。听了这句话,泊月这才安心。

时日过去几千年,无虞醒来的时候,泊月正外出有事请,回来的时候却听他手下说无虞打昏了她,然后跑了。不过这无虞当真聪明至极,懂得搜刮人的钱财,揣了一兜子的金银珠宝便慌忙流窜,不知道的人只认为是土匪打劫,分毫不留,可知道的人却哭笑不得,不知该夸该骂。

不过,当时的泊月当真是怒急了。

虽然面上夷然自若,但是身上却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无声的压迫着众生灵匍匐于地面上,俯首称臣。当他一看到无虞展颜欢笑的模样时,心中的怒气顷刻间消散,且没的是一干二净。可等到他知道无虞忘了他之后,面上的浅浅笑意险些把持不住,瞳孔肉眼可见的骤缩。

“你竟然忘了我?”

“你怎能忘了我。”

用了几百年才将无虞留下,可不过千年,无虞又进入了沉睡之中。再去找那岳山的老医师,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但是却说那无虞在沉睡个七次就能完全炼化体内磅礴的能量,便不用再陷入沉睡。而有了之前的教训,泊月不敢擅自离开。日日夜夜伴星河明月守着无虞不离,默默承受着无虞离开的怒与哀,无数次对月祈祷无虞还能记得他,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可事实就是这般残忍,无虞终是忘了泊月。

第三次沉睡,第四次沉睡,第五次沉睡,第六次沉睡…

无数次的忘记与舍弃,都在泊月的心头添新伤。如今他这颗心,早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哪怕碎尸万段亦没有此般痛苦。死舍不下心头挚爱,活得不到心头至宝。哪怕是历劫,也会有个度。

泊月等了不知多少年年,只等待无虞不再忘记他的那天。

终于等到陷入第七次沉睡的无虞醒来,他也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未曾吐露分毫。而后,泊月带无虞去踏足他们曾经踏足的地方,希望无虞能想起来一些。

终是奢望一场。

当时也就在这个竹屋前,泊月为无虞做饭。谁能想到曾经惊才艳艳的天下第一人会舍得用那双拿刀的手去碰厨具?但是泊月为了无虞也不怕那些流言蜚语。泊月突然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连忙走出去,却看到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的手穿过无虞的胸部,像是在寻找什么。胸膛之中有何物?那也只能是一颗心。

可惜草木无情,又怎会有心。

泊月这些年来一直顾着无虞,没有时间去修炼。而时间毕竟过了几千万年,其他人不免会进步。有些人便达到了当年泊月巅峰时期,甚至还超过了。他拼死一战,在绝望中成魔,却仍是被层出不穷的黑衣人打成重伤,险些魂飞魄散。后来被路过的万妖之王发现,见是以为洪荒时期的大人,又联想到妖界的惨状,便将妖丹给了泊月,趁机让泊月欠了他的人情,于是理所当然的将妖界托付给泊月。

倒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泊月得了妖丹,能力恢复到了巅峰时期。但是他没有先去找那些黑衣人报仇,而是寻找到无虞稀碎的神魂,装到一个盒子中,用了几万年的光阴才令无虞的神魂齐全。之后便亲手将无虞的神魂放入一对夫妻的体内。

“此生无悔为一人。”

“千百年来都等了,只是为了等你,等你不再忘了我。”

这两句话,泊月从未向无虞提及。不仅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草木无心。

随着那老人的话,我竟好似身临其境,记忆一寸一寸的归来,如鸟雀回笼。也不知是历历在目,或就发生在昨日。被刺穿身体的痛楚,现在仍能感受到在胸口溢开的痛,微波般的扩散。

爱恋于痛楚中生根发芽,倏然间长成参天大树,无法移动。

“无虞,既然回来了,便跟着泊月吧。”

我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今非昔比,昔日自恃无心,便无所畏惧。可如今的我是一届仙,拥有的是人的身体,有鲜活的且剧烈跳动的心,有的是因为泊月而更加努力跳动的心。

“…恩。”

“走吧。”

我刚做应答,便听到泊月的声音,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套。但是既然已经心甘情愿的进了套,有何干说什么怨言?毕竟,其实若非当灵草的时候没有心,不然我早就沦陷了。

他牵着我的手,然后带着我回到了蟠桃园。

“我想让你知道。”

“但是我怕。”

他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此时竟是分外的惹人怜惜,让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惶惶不安。心蓦地被刺痛,而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似乎要跳出胸膛。我抓住他的手贴在我的胸膛,让他感受我胸膛中心脏的跳动。

“它是活的。”同他对视,我浅笑道:“别怕。”

“我也爱你。”




【陆】


“日后向你说千百遍我爱你,爱的不要不要的。”

我垂下眼帘,掩盖住深藏眼底的悸动。

时日无多,且过且珍惜。

他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非要将满腔的话吐露出来不可:“你知道你为何在天界声名狼藉吗?你知道为何天帝要无缘无故的让你和那个紫阳定下婚姻吗?我跟你说,其实这都是我的功劳。那玉帝和王母在我面前就跟龟孙子一样乖,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所以我便乐呵呵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让他们去将你的名声搞坏。至于那个紫阳吧,他就是玉帝手下的傀儡。我让玉帝先把你这婚事定下,让别人不能觊觎你,没想到他就找了这个紫阳。”

他双眉紧锁:“那个玉帝也真是的。我见他为人举止太过轻浮,特意赐他一枚压制原本性情的丹药,结果被他喝酒给喝好了。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的还是傻人有傻福,又挫又屌,也就瞎了眼的王母能看上。不过也说着王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爱上了那种人间的读本,尤其是那种虐心虐肺虐眼睛的耽美小说,眼泪流的稀里哗啦的,比那人间洪水都不逞多让,简直可以扰乱世间和平。”

“不过我最不能明白她这个嫁儿子的心里。每次蟠桃会明面上召来许多仙娥,结果人家私底下都将男仙之中的佼佼者拐来,她那个儿子看上谁,若是两情相愿便直接洞房花烛,若只是单相恋,她就挑唆她儿子死缠烂打追着心悦之人不放。她有个儿子的心悦之人暴躁极了,看模样对她儿子不理不睬,不甚在意,可谁知道若真是按照他那个手劲儿,被打成猪头那算轻的,重伤可是仙命不保,九转回魂丹都救不回来。每次见到王母那个经常被打的儿子灰头土脸的回来,不过一刻钟又着急忙慌的炮过去,我便学了点东西。纵然每次都乐哈哈美滋滋的看笑话,但也不妨我学会了一些追男之术。

我颇为诧异,他却昂起头,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本中讲到:首当应发挥打不死挥不走的小强精神。爱人生气记得要用情人之间该做的事情,爱人不生气更是要逮到机会便拽上床,做一些有利于感情升温的事情。若是爱人误会自己与别人有染的时候,不要多想,先将身边的那个贱人一巴掌拍死,抽筋扒皮,让爱人因为他而误会自己!其次要让爱人无时无刻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有惊涛骇浪之势,亦有雷霆万钧之力,不能让爱人反驳自己对他的爱,若是爱人还是不信,那便直接拉上床做,兴许之后爱人便会瘫软在床上,累得忘记之前发生的之情。再然后…”

我连忙打断他的话,他也不生气,换了个话题继续说。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沉睡五百年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王母照看蟠桃园吗?我看守这蟠桃园是因为你,你沉睡五百年是因为我。当时将你的神魂凝聚,我倒是又给了你些法术,你为了炼化这些能量所以才陷入沉睡。不过呢,我也忘了给你多少,所以不能确定这个时间有多长。啧啧,我照看这蟠桃园是因为知道你,你喜欢吃桃子,蟠桃会上的桃子小的可怜,你肯定会到这个蟠桃园中,也就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我在知道你来蟠桃园的时候,专门跟外面把门的说,你进来他们不用管。”

“我就问一下。”我清了清嗓子:“我名声坏的彻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若春山的眉一轩,神采飞扬道:“将欲娶之,必先毁之。我想要娶你,自然希望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别人不会想你提亲,所以我便把你的名声弄坏,那别人也就不愿意娶你了。”

这个人,天生一副坏心眼,却总是装不屑一顾。

可我偏生爱死了他这坏心眼。

“话说,你娶了我之后,那名声肯定也会坏,可谓是得不偿失。”

“无所谓。我虽然名声坏了,但是我却有了你,算得上是福祸相依。”


“我死之后,你当如何?”

此后,我自是惶惶不可终日。

神魂消散虽是没有一点痛楚,但是却总是能分外清晰的感觉到。如同沙漏破了个洞,其中的沙子在一点一点的流失,直到再也没有沙子的那一刻,沙漏的寿命便到了尽头。我亦然如此。

他也曾试过替我续命,但是因为他是妖。他又去找其他仙,却还是不行。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偶得一秘法,亏我发现的早,看完之下竟是邪门歪道,专门用他人性命来延续生命,简单来说,那可是让人下地狱的好东西。我直接将那纸揉成团,硬塞到嘴中咽了下去。纸片边缘似是划过,不过刺痛也仅在一瞬间而已。

浮光掠影是五百年,终是等到那一天。兴许是那太阳也知道了我将离开,拉下了云朵的衣裳,洒下暖暖的光辉。是屋前,竹声飒飒,风轻云淡,一切静谧而安详,令人心中激不起波澜。

“等我到来世如何?”

泊月没哭也没闹,倒是有些反常,不过也被我归结为以为我还有来世。他夷然自若,甚至于唇齿间带着浅浅的笑,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倒让我觉得心被针蓦地刺痛,疼到窒息。

他对我说好,我瘪嘴道:“记得好好活着等我,别忘了。”

他只顾捣蒜式地摇头,连话都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都没有来世,你却还让我一人孤苦伶仃,真是…调皮。”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你该如何?”


你呀,好好当个看守蟠桃园的老妖不成?非要绞尽脑汁的让我爱上你。千百万年都挺过来了,这一时怕也不算什么,顺便在那漫长岁月中忘了我吧。

毕竟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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