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对拜

*广播剧《一拜天地》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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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纷飞的那十年成了昨日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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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学过文革的人说那是只狰狞恶兽,吞掉的则是当时所谓的人性。

大抵是因为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太阳还在毫不吝啬的洒下白光,那嫩白的肌肤染上薄红。可现在,白光虽在却少了那灼烧肌肤的热度,从云层中隐隐约约的能看到飘出来的毛毛细雨,填满了一个个的小水坑。有辆兰博基尼爱马仕飞快地驶来,车轮激起的水花溅在行人身上,走了老远还能听到被雨水冲刷而变得支离破碎的腌臜话。

这边的秦书正要去学校,抬起手腕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路程还很长,他终于忍痛招来了辆车,从书包里掏出钱包翻翻仅剩下的几百块钱,想着一会儿就要送出去,他便觉得肉疼得很。

只是顺便将已被雨水淋湿的眼镜摘下来放到眼镜盒里,他就觉得眼前的景色变得影影绰绰起来,朦胧中的细雨勾勒出个娉婷姑娘在雨中摇曳生风。

从车窗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的。

秦书伸出手想要拉开后车门,在发现打不开之后便转到前边去开门,仍是打不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水珠流过他的下颌滚落到衣服上,他伸出手将被浇得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顺便抹了把脸上的水。他见车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在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水淋成落汤鸡,无奈之下,他只得用食指骨节敲了敲车窗户,想要让对方开门。

果不其然,对方在片刻后便温吞吞地推开了车门。

他正赶时间,根本受不了对方蜗牛般的速度,干脆握住车把将门拉开,猫着腰就要钻进去。正是因为雨水模糊了视线,所以他没有看到从车里伸出来的一只脚,和微微探出来的头。

“唔——”

秦书吃痛地捂住额头,身子向后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面上,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如泥鳅般溜走,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些蛛丝马迹。隐约间有个身影从他眼前一晃而过,无法抓住,随后便有源源不断的话在涌现,疯狂地挤进他的记忆中。

分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落在他的耳里却莫名的悦耳动听。

-乖娃,以后我供你念书。

-我们那老一辈的人都说,这夫妻拜堂叩首才算牵了红线,就算以后一个先死下了黄泉,也有红线牵着,到了奈何桥就再走不远了,另一个还能寻到他,来生还做夫妻。

-我,我知道你嫌我不识字,人又糙,现在腿也瘸了。以前都是我逼你,现在我也拘不住你了,你肯定不愿跟我,可我就是没法死心,想等你试试……

-会怕吗?

此番心神动荡,久久不能回神。

当年他们被揪斗,南蛮子打坏了一双眼睛,说是再也看不到秦少爷穿嫁衣的模样了。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少爷笑着说完一拜天地,同个南蛮子拜天地,之后便没再抬起来。

此间爱恨跪入尘泥。

水三觉得他就算是用上了毕生所学,也不足以描述他此时的感觉。

这就像是将所有的情感跟拧麻花似的都拧在一起,怎么拉扯挑撕也弄不断、解不开。

也不知道为何,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模模糊糊的,像一缕青烟,一阵风来就能吹散。他顿时慌了神,顺势地狠狠拉了一下,感觉到温热后便松开手,改为抱住对方的腰。

其力度之大,就像是要将对方揉到自己的血骨里。

他装了满腔子的话,在经过无数重阻隔后,最后汇聚在一起却只剩下两个字——秦书。

唤了无数次的秦书,却听不到对方的回应,他愈发不敢松手。

“过奈何桥的时候我听了你的话,可是那红线缠不到我的手指上,我只能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尽管手心出汗了,我也没敢松开手。”

“因为我怕,我怕我一松手,那根红线就飞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没忘你,我没敢忘掉你……这二十多年来梦里梦外都是你,全都是你。”

那么大个人了,抱着秦书仍哭得像个泪人,仿佛还能讨到糖。

他不肯放开秦书,就怕这是场黄粱梦,便下了车,全身都被雨水打湿。过了许久,他才平息了心中汹涌的情绪,温吞吞地站起来,将头置于秦书的颈窝处,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但是手仍旧环在对方的腰际,一刻不敢松开。

“水三儿。”

雨水有所缓和地降落,周围渐渐地围起成了个人圈。有的是为那昂贵的兰博基尼爱马仕而驻足,有的则是对在这里所发生事情好奇才驻足,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在用手机咔嚓咔嚓的照相,发到朋友圈中,有炫耀的也有招人来观的。

不见嘲讽与厌恶,从绝大多数人眼底能看到激动的火花。

秦书觉察到放在腰际的手在极缓地收紧,便用手抚摸对方潮湿的头发,所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咱们刚才那算不算是夫妻对拜了?”

“算……算的是夫妻对拜……就差拜高堂了。”水三声音微哽咽。

“我们回家拜见爸妈吧。”

“好,我们回家。”

雨停风止,十指紧扣。

秦书曾在学校学习那场文革的时候,心里头会莫名的窜出愤怒的花火,想要焚烧掉他的理智。起初他以为他是为那些在这场事件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感到不值,但在遇到水三之后却知道了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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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和他的爱都死在了这场浩劫中。

死在了那十年所谓的人性当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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