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疯子

傻三笑 05-26 323 0

原创

随笔|微小说

五年前,我刚进入大城市上学,没钱,连宿舍都住不起,只好到处找便宜的房子租。

我找到一处环境很差的地方,一个地下室,但是租金便宜,我别无选择,只好在这住了下来。房东是个很慈祥的中年女人,得知我是学生时,还很关注我,特地为我在地下室里装了一盏灯。

地下室便宜倒是便宜,环境是真的差。只要一下雨,屋子的天花板就会渗水,就算不下雨,屋子里也弥漫着霉味,斑驳的墙壁早已泛黄,角落里布满了霉点。每逢有同学想到这里来玩时,我都只能苦涩的回应,房东不允许。

我每天都要学习到很晚,高三的课程繁忙,父母又不在身边,我只能努力复习,考上好的学校。不过...有的时候楼上会传来阵阵哭声,哭声的主人应该是女人,哭的很是凄惨。但声音却不嘶哑,挺好听的,但是哭声也让人听的难受,过了一段时间,测验的成绩下来了,我还是倒退了,那段时间,楼上经常会哭。我百般无奈,只好向房东诉说。

“房东阿姨,楼上最近怎么一直有女人的哭声啊?”我拘谨地问道。

“呢个啊...没吵到你吧..那是我女儿,是个疯子,我等会让她来道歉吧!”房东尴尬道。

“没有没有,我继续复习了啊。”说罢,我就关上了门,怎么不影响我啊?黑眼圈都这么重了!但我只能笑一下。

“咚咚咚”传来敲门声。

“谁啊!”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估计连二十岁还没满。她的皮肤很白,白的略显病态,眼神空洞,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但看上去挺干净的。

“请问...”

“对不起...”女人还没等我说完,就突然道歉。

怎么了?我记得...

“我就是楼上的。”女人看着我疑惑的样子笑了笑。

“哦,你进来嘛?”

女人走进屋子,“你是学生吗?”

“嗯...”我把水给她递过去。

“能不能...额,我叫季无忧...”女人说道。

无忧...好好听。

我笑了笑,“我叫江阮!”

“你有没有书?”女人问道。

“当然有啊?你要干嘛?”

“能不能借我几本?”女人尴尬道。

嗯?借书吗?

女人可能看我犹豫了,就急忙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弄破你的书!”

“没事的。”我将书桌上的一本书递给她。

“谢谢。”说完,季无忧就翻开了书。

“你借书干嘛?”

等我问完这个问题我才知道我这个问题是有多愚蠢,“啊,看啊。”

“哦,你可以拿回去的,这里光线不好。”

“哦...”

季无忧走后,我再怎么看书,写作业都没有心思,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

“季无忧,季无忧...”我反复的念着她的名字,本子上也写着她的名字。

第二天交作业时,老师很客气的把我请去了办公室喝茶,“江阮啊...你昨天的作业你自己看看!”

我看着老师把昨天的作业本递过来,本子上满满一也写的都是季无忧...

我一下子红了脸,但没有往常老师批评我时的惭愧,倒是有点...

“江阮!你应该好好地学习!你父母花了这么多钱把你送到这里,你就这样子!保送生的名额你还要不要了!”

老是看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更生气了,“你先回去自己反省吧!”

回到教室的一路上,我心里并没有半点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季无忧看起来很正常啊,怎么会是个疯子呢?还有啊,昨天晚上我也没有听见她哭,要不是知道是她在哭,我还真的以为是鬼在哭。我想着想着就笑起来。

晚上,我照样再温习着功课,又是一阵敲门声。

又是季无忧,季无忧换了一身衣服,但还是白色的,“那个,我来还书了...”她腼腆的站在门外,手里捧着我昨天借她的书。

我震惊道:“这本书挺厚的,你怎么一下就看完了。”

季无忧只是笑了一下,就回去了。

她根本不像是个疯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每次一来,我就会无心学习,但对于她,我又无法拒绝。

慢慢地,我跟她熟了起来,她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都会在我这坐一会儿,但有时候,还是会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所以我对她是越来越奇怪了。

又一次,我去房东那交房租时,才真正的了解她。

“房东阿姨,就是。。。”我拘谨的问道。

“是想问无忧这个孩子的事是不是?”

“是的。”

“无忧最近的病情好了很多...”

“阿姨,无忧是为什么会疯的啊?她看上去并不想一个疯子啊?”

“无忧这个孩子,之前不肯跟任何人说话,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了,更别说我了...小伙子,你真想知道啊。”房东阿姨很是苦涩的笑了声。

“阿姨,您可以不说的...”

“说也一样,不说也一样,我就当找个人聊天吧”

“ 两年前,无忧高三,跟你一样,一心只顾着学习。我倒挺希望她释放释放她的压力的,但这孩子总说‘妈,我将来要考上好大学才能养你啊!’想再想想,唉——”房东擦了把眼泪,这句话,我也对我妈说过...

“后来,他们班转进来一个复读生,好像叫陆肖,那时候,陆肖就坐在无忧旁边,他是个混社会的,三天两头的不在学校,无忧也对他很好奇,陆肖那小伙子对无忧很好,晚自习的时候会亲自送她回来,每次都会问我好。”

“可是呢,无忧也慢慢跟他学坏了,从从不翘课的三好生,变成偶尔翘课的普通学生,又变成不再上课的差生,我都看在眼里,我劝过,那孩子不听,倒好,最后我拗不过她,辍学了...”

“陆肖呢,也不念了,给了无忧一个承诺,让他去别处打拼,一年后一定回来!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无忧怀孕了,无忧就苦苦的在等着他....不停地给他发短信。后来,陆肖一直没回她,倒好,肚子现形了,瞒也瞒不住了,只能生下来,倒好,生下来后,得了先天性心脏病,陆肖倒是回来了,无忧很天真,说孩子是他的,谁知道,陆肖直接扇了无忧一巴掌让她滚,说厌烦她了,别再给他发骚扰短信了。”

“我在那看着,我都蒙啦!无忧那是整个人都是愣住的,然后就是蹲下来大哭。然后整个人都是颓废的,整天整天的看着孩子哭,没钱啊,孩子最后还是死了,当医院下了死亡通知书时,无忧那孩子哭都没有哭,就笑了笑对我说,‘妈,我对不起你啊,原本孩子的名儿我都起好了,叫画画,多好听啊。’她没有哭,回家后,连话都不说,饭也不吃,然后呢...然后就疯了。”房东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了。

“到今天啊,无忧见了你后精神状态好了太多,那个时候她连医院都不去,清醒的时候就帮我看看店。”

“阿姨,我先走了...”

回到家后,我心里不是滋味。

很难受,今天晚上她没有来,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三小时...

我呆呆地抱着她昨天想看的书,想告诉她,我今天特意去买了...

“啊——”楼上又传来了无忧的哭声。

我感觉脸上流出了温热的液体,眼睛模糊了,我也哭了。

第二天,我第一次没去上学。

我带着书来到了无忧的房前,我是第一次来。

门开了,无忧疲惫的站在我面前,但还是故作没事的向我问好,“来了?!进去坐坐!”

我随她进了屋,屋里干干净净的,几只小玩偶摆在椅子和床上,墙上还挂着一把旧吉他,但在角落,有一只大一点的毛绒玩偶,身上的毛掉了许多...

“有点乱...”

我走过去抱住她,“你冷不冷?”

“...”

“我想让你暖和一些...”

“傻瓜啊,大夏天的...”

“你去过西湖吗?”

“没有,怎么了?”

“那里景色很美,我很想去世界各地的角落看看啊!”

“我以后一定让你看见!”

那天,她穿着白衣...还是笑着的。

后来,我到处漂泊,我并没有和她在一起,也没有上大学,就是到处旅游,想把最美的风景带给她...

也许过了很久,我慢慢忘了她的模样,但我还记得,我想让她没有忧愁...

无忧....很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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