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天下之步步为营

亘笙 06-17 919 0

原创

古风

望着没入腹中的长剑,鲜血顺着剑锋滴落下来,滴在兵戈铁马的沙场上,一滴泪从泪角滑落,清洗了红尘的那颗尘埃,毫无保留的卷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留念。
剑抽了出来,余子厌的身体晃了晃,随后重重的倒在地上,头上的冠冕也掉了下来,被他的鲜血沾染了斑斑血污,望着那冠冕,余子厌嘴角扯出一阵苦笑,突然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他真的像好好的睡一觉,为了这天下,他已用了他的一生去算计。在闭眸的一瞬间,不知不觉中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阿昭,带我走……”
(一)
风,狂啸不止,秋色点染了万物的妆颜。快迈入寒冬的季节,风已凌冽,似根根寒针,深入刺骨。
一抹身影一闪而过,跌跌撞撞,速度极快,柔弱的身子在风中,不时的似要绊倒。
余子厌怀中紧紧的抱着大夫开的药,跑向一个方向。虽穿的单薄,额上却挂满汗珠,纤细的脸庞显得格外疲惫。
他虽是北朝大皇子,却没有皇子的锦衣玉食,头上没有竖起的发冠,身上没有丝绸锦绣织成的衣袍,凌乱的头发披在身上,在疾跑中迎着烈风飞扬,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缝缝补补,已补满了补丁,若是说他像个乞丐恐怕都没人不会相信。
突然,嘭的一声,只觉眼前有一个黑影遮挡住了视线,随即感到上方传来一阵巨疼,被震得连连倒退了几步,还没站稳脚跟便感到腹上传来一阵剧痛,被一脚踹倒在地上,手中的药包被撞的全都掉在了地上。
余子厌手紧紧的捂着腹部,一只手慌乱的拨开凌乱的头发,到处寻找掉在地上的药包,秀气的面孔露了出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淡淡的细眉,一双水灵的眼睛,还有掩不住的稚嫩之气,但同时露出来的还有那脸上淤青,有的甚至发乌肿了起来。
“呦,皇兄,这么巧。”这句话伴随着一声冷笑,藏着几分寒意,却任谁也听得出来其中的挑屑。
不用去看余子厌就听的出来身前的人是谁,当朝太子,余子厌的二弟余晔。
余子厌没去理会,在地上摸索了一会,终于将地上的药包找到了,重新抱在怀里,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仍坐在地上,从始至终从未敢抬过头。
余晔有些怒了,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余子厌的这张脸,他都会不由得感到一阵愤怒,他想毁了这张脸!
啪,余子厌只觉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头被突来的力量扭到了一边,刚刚拨开的头发再次被打乱,散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有很快的扭过头来,只是换了一个角度,仍注视着地面。
他已经习惯了,自从他出生以来,便被注定了一生的命运,他是北朝的煞星,他注定的北朝的灭亡,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那个威风凛凛的北朝的皇帝。从小到大,他过的甚至没有一个仆人过的富裕,挨打受骂已成了家常便饭,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所谓的命数。
见余子厌无动于衷,余晔又举起了手,正准备挥下,他讨厌余子厌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想看他哭,看他求饶,跪在地上无助的样子。余子厌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等待那一掌的到来,结果那一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带着点微光一个帅气的面孔映入眼帘,桀骜不驯,身上带着一股南满人的风气,却偏偏穿了一件北朝官服,黑红色的衣袍紧紧的贴在身上,但仍挡不住那个人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
余晔的那一掌停在空中,不禁有些颤抖,冰冷的剑锋抵在颈间,使他感到阵阵寒意,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带着许些杀气,他想要了他的命。
卫昭并没有刺下去,眉间闪过一丝犹豫,他在害怕,这个人是北朝太子,他杀了他自然也不会好过。
余晔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犹豫,有了些底气,手心一翻,握住了剑柄,用力一抽便把剑夺了过来,顺势一转向卫昭刺来,他要让他知道,得罪他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卫昭没有躲闪,剑直接刺了进去,刺中了他的右肩,鲜血流了出来,他挑了挑眉头,并没有说什么,脸色从一始终都没有改变。
余晔吓得不轻,见出了血,忙把手中的剑拔了出来,又立刻扔在了地上,这下若是闹出事来可就真的不好办了,嘴里暗骂了一声,踉踉跄跄的跑走了。
余子厌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但却有一股让人生畏的感觉,虽不是王权贵族,但却让北朝太子害怕,被刺了一剑却面色不改,默默的让余子厌有点畏惧,他为什么救他?
看着卫昭的右肩,鲜红的血滴下,余子厌小心翼翼的从自己那布料本来就少的可怜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缓缓的站了起来,却发现卫昭比他整整高了一头。余子厌踮起脚尖,悄悄的看了一眼卫昭,见他并没有拒绝,心里松了一口气,熟练的在他的肩膀上缠了几道。
卫昭绕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是敌是友都没弄清楚就救人,天真的可爱。
余子厌低着头默默的给他包扎完,就弯腰拾起放在地上的药包,头也不回的跑了。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浮起了一片红晕,那个家伙居然……
无耻!
卫昭看着眼前仓皇而逃的人,愣了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余子厌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宫中,因为常年没有人来打扫,宫中虽是堂皇,却显得破败不堪。
“娘,我回来了。”余子厌把怀中的药包放在厨房,将药煮好后小心翼翼的端进房屋内,房门紧闭。
余子厌把药放在地上,伸手推开了门,吱呀一声,陈旧的门被打开了,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把黑乎乎的房屋照亮了许多。余子厌弯腰缓缓地拾起放在地上的药碗,还没站起身来,就瞥见一模噢黑影一闪而过。那人身手猛的一推,余子厌猝不及防的一下摔倒在后,从身后的台阶上滚了下来,头部只感觉传来一阵剧痛,端着的药洒了一身,碗掉在地上,碎成了片。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上传来一阵疼痛,被来人拽着头发,硬生生的托了起来,一阵阵的刺痛好像被针扎了一样,他忙伸手抓着那双手,想减轻点疼痛。
在他手触碰到那双手的一瞬间,突然那双手一颤,好像很厌恶,一下把他甩了开来,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台阶上,头再次撞上了坚硬的台阶,血顺着发丝流了下来,手却直接摁到了被摔碎的碗上,鲜血直流。
余子厌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弱弱地叫了一声娘,看见了她眼中的怒气后,便又低下了头,默不作声,血滴下来,遮住了他的双眸,滴在地上,他静静地注视着一滴一滴流下的血,心中一阵刺痛。
“闭嘴!”那人传来一声呵斥,听起来有些沙哑,眼中的血丝爆了出来,眉见藏不住的恨意露了出来:“你这贱货,怎么不去死,妖孽,都是你,都是你!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你所赐啊!”
余子厌默不作声,缓缓的弯下身,蜷缩的跪在她面前。他心里明白,若不是因为他,若不是因为他这所谓的命,若不是因为这所谓的煞星,她也不会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这是他欠她的。见他跪在自己的面前,她却愈加的愤怒,不知从哪里竟摸出了一把匕首,指向眼前唯唯诺诺跪在地上的人。
应该是因为感觉到匕首的寒气,余子厌楞楞的抬起头,一阵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强卷的烈风,眼角的泪流了下来,但没有哭声。虽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恨着他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杀意,她现在要杀他?
对峙了一阵,忽然她嘴角勾起一阵冷笑,锋刃一转,坚韧的匕首插进她的腹中,鲜血直流,一瞬间满地已被染成血红色,她轻哼一声,眉头皱在一起,嘴里念叨着什么,虽是盛世容颜,在这时却显得格外别扭。
余子厌突然一愣,抬头看见已倒在地上的人,突然从地上费力的爬了起来,慌忙的跑到她身边,手缓缓的摁上出血的伤口,可是已经晚了,他怀中的人已经死了。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慢慢的叫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死了……
卫昭倚在墙边,默默的站着。他早就来了,在余子厌煎药时就来了,看着这一幕,却觉得有些好笑,嘴里暗骂了自己一声,多管闲事。
等余子厌的哭声变成了嘤嘤的啼哭声,卫昭才从靠着的墙上站起身,从墙后走了出来。余子厌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人,见他缓缓的走到自己的跟前,却没说什么,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卫昭走到他跟前,望着跪在地上的余子厌,缓缓的屈膝,也跪了下来。
余子厌显然是吓着了,看着卫昭跪在自己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一时间有些错乱,只是张大了嘴巴愣住了。
“在下卫昭,请问殿下……可否看着一剑的份上,帮我一件事。”卫昭显然胸有成竹,特地把救余子厌的事拉了出来,他知道余子厌不会欠人人情,不禁扯出一阵冷笑。
余子厌不解的看着卫昭,并没有做声,他又要耍什么鬼?卫昭见他没有吭声便接着说了下去。
“请殿下做这北朝皇帝,就当殿下……是为了我,可否愿意?”说话间,卫昭又向余子厌凑近了几分,最后一句特意说的很小声,头偏侧在余子厌的耳畔,微微一笑。一阵酥麻的声音,顿时让余子厌从耳梢红到了耳根。
余子厌被吓了一跳,做皇帝,这可不是简单的事,那可是真命天子,这人野心居然这么大。余子厌本想一口回绝,可听到卫昭接下来的话,他真的犹豫了。
“殿下若真想这样东躲西藏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
他这句显然是别有用心,余子厌听得出来,如果他成了王,也许一切都不会这样了,他不必再默默忍让,忍受着每个人的嘲笑讥讽,他所珍重的人,也不会因为他而死,也不会到死也对他恨之入骨。他不想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他想改变,他想试试被人爱,被人珍惜,被人尊崇的感觉,逆天改命!
“好。”一个字从余子厌的牙缝里挤了出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将踏上一条充满血腥杀戮阴谋的路,他将抛下他所有的人性,一旦踏上了这条路,不能回头。
卫昭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勾起挂在余子厌眼角的泪珠,慢慢的扶起跪在地上的余子厌,轻声道:“我的王从来不会流泪,我的王不跪天不跪地。”
他的话轻如鸿毛,缓缓的刻在余子厌的心上,也许这是他一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样温柔的说一句话。
秋风吹过,夜幕袭来,扬起星辰大海,夜空的星闪烁,这是他余子厌第一次感到温暖,寒冷的夜,带给他的不禁是痛苦,同时也赐了他温柔,无声的在黑夜中将他唯一的善良,湮灭……
(二)
灯火通明,北歌城内宴歌笙箫,虽是已快近打更的时辰了,北歌城内仍一片喧闹。
太子余晔十五岁寿辰,皇上下令赦免全国百姓半年税收,祝五谷丰登,大摆宴席,庆生。
城墙之上,余子厌和卫昭并肩坐在冰冷的瓦上。余子厌身上的酒气还没消,被强行灌了一坛酒,虽是酒量还行,也半晕半醒了,头上还湿漉漉的,被泼的酒还挂在发梢,身上的旧衣也算是终于换了个像样的衣裳。
看着北歌城内的灯火,斑斓的光辉映照在他脸上,脸上的淤青下去了大半,渐渐露出帅气的脸庞,眼中痴痴的望着城内,半些迷离。
“阿昭,你看。”余子厌晃了晃身边静静坐着的人,一只手指向城内,眼中充满了向往,这是他第一次见过整个北歌城。之前,他甚至连皇城北院都出不了,背着煞星的名号在宫中苟且偷生,更别说出了皇城看这北歌城了。望了一会,失落的垂下头,轻轻道:“真漂亮。”
“殿下,如果有天,你不得不亲手把这一切毁灭,你会怎么做?”卫昭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眼神仍冷冰冰的看着前方。
余子厌借着半醉,迷迷糊糊睁开半眯的眼,微微抬头嘴角含笑问道:“这么美,为什么要毁灭?”
“殿下,记住,如果你特别喜欢一样东西而又得不到,那么……”卫昭扭过头,看着余子厌,眼里充了几分柔情,道:“那么,就将它彻底毁灭。”
寂静了一会,余子厌淡淡道:“如果对我来说真的很珍惜的人,我……我想试着守护。”余子厌嘟囔的很小声,并没有让卫昭听见,说完却是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在了卫昭怀中了。
卫昭看着怀中的人,乌黑的秀发挡住了他泛着淡淡红晕的脸,身上一股子的酒气,看着却是惹人怜惜。卫昭没有叫醒他,拽了拽自己的衣袍,轻轻的盖在余子厌身上,一只手垫在他头下,轻声说了一句:“如果北歌毁了,那我就带你去别的城,把他们变的像北歌一样。”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发誓!……北朝真的很大,很……美。”接着目光又转向远方。
城中灯火仍亮着,映在两人脸上,虽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孩子,眼中却暗藏了不可捉摸的阴谋。
灯火摇晃,彻夜通明……
(三)
血,顺着剑梢滑了下来。
望着眼前血流成河的北歌城,以及跪在眼前苦苦求饶的人,余子厌愣了愣……他屠城了?
就因为北歌城人得罪了他,就因为城内每个人见了他都避之不及,表面上的恐惧,而背地却骂他,嘲讽他,说他是个煞星,看不起这个为了权利杀了自己的几个弟弟的人,就因为他要示威,昭告天下人他余子厌才是这天下的王。
的确,这两年来,他为了权利什么事没做过,杀了多少官员,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甚至连杀了他的弟弟,都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因为他知道,这条路需要的就是人的鲜血,森森白骨……
这四年来,在卫昭的暗中帮助下,余子厌在边疆自己招兵买马,创了一批走南战北的士兵,然后利用这股力量,屠了城……眼前的人就算是这北歌城里最后的人了,其他的人全都被他余子厌杀了,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也未曾放过。
渐渐的余子厌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了,缓缓的有些想要放下,不知为什么,他仿佛从那人身上看到了当年他的身影,卑微,弱小,想要活下去……
忽然,握剑的手一紧,剑光一闪,剑梢上又多了一片艳红,余子厌纯白的衣服上顿时沾满了血红,那人尖叫一声,一头栽倒了地上。
余子厌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倒在地上,蓦然失神了一会,然后缓缓的扭过头,看着握着他手的卫昭。他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余子厌拿剑的手,脸上透出森森寒气。
“当年,北朝皇帝下令屠了南满,而我那时是南满的皇子。”卫昭看着余子厌,眼中并没有常时的温柔,也没有愠怒,甚至连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平静的说道:“按北朝皇帝当时的命令,南满人一个不留,我父皇母后在北朝军营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北朝皇帝才答应他们留我一命。”
“呵呵。”卫昭冷笑一声,松开握着余子厌的手,一只手抵在额间,笑道:“你知道北朝皇帝让我换下来的交换条件试什么吗?他让我亲手杀了那些起反的士兵!”最后一声,卫昭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几年来,余子厌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这样失狂,的确也被吓了一跳。
“如今你们北朝百姓无辜,我们南满将士又何尝不是,他们手上沾的是恶人的血,提起的刀保的只是他们的国他们的家,而如今,你们北朝百姓国泰民安,我们南满的将士却只能葬身沙场,尸骨无存。凭什么?凭什么!”卫昭彻底疯了,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这样,他忍了四年,这件事在他的心底已经埋的太久了,他知道,一但说出来,他的一切计划很有可能会腹水东流,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复仇,他已经走到太远了,步步为营已经埋没了他所有的人性。
“你知道他们死之前看我的眼神吗?乞求,哀伤,绝望,仇恨!他们到死都不会相信,他们用生命去保护的那个南满皇子,为了苟且偷生居然会成为来结束他们生命的那个人!所以我发誓,我要让北朝皇帝为他当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说完,卫昭怒怒的看了余子厌一眼,把腰间的剑狠狠的摔在地上,转身朝城门走去。
余子厌看着卫昭的背影,回想着他刚才的一席话,心里一阵刺痛,紧皱着眉头嘴角却硬生生的扯出一抹冷笑。
是啊,对他而言,他余子厌到底是什么,一颗棋子?还是用来复仇的工具,卫昭的心思太复杂了,以至于他根本看不懂他,他在想什么,在密谋着什么,是开心还是生气,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这一场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对他下跪低头,发誓誓死追随,还是……从一开始,卫昭的出现就是一个圈套。
(四)
余子厌站在大殿门前,身上穿着金丝绸缎龙袍,这是一百女工用上万条金丝织成,头顶冠冕上的珠帘垂下遮挡着他秀气的脸庞,隐隐约约能看得出珠帘下的戾气。他杀了北朝的皇帝。
余子厌脸上早已没了早年的稚气,唯看的出来的只有阵阵杀气。在这尔虞我诈的乱世,在深宫中摸滚打趴的三年,已经洗化了他所以的感情。但,唯独他……
唯独他卫昭。
那次北歌屠城后,他并没有斥责卫昭,而是把他留了下来,当了大将军。
余子厌明白了,他始终下不去手。这几年来,卫昭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在那段日子里,只有卫昭会真正的把他当做人来看!纵使是因为复仇卫昭才会留在他身边,但这足矣了,纵使他是那个唯一能够扎在他心口的针,纵使,他想让他死!因为他真的爱上他了。也许只有在卫昭面前,才能看见那个当年幼稚的少年,那个充满笑容天真无邪的少年。余子厌知道,即使卫昭留了下来,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余子厌的心早已改变,他又何尝不是。但他还是想要强留下来,只因为舍不得放下。
一年前
大雪,覆盖了整座城……
余子厌披着一件狐裘,靠在书房门口,滑落在地上,半睡半醒的坐在地上的,身上愕然间已经飘了很多的白雪。
忽然,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余子厌一惊,顺势用手支地,站了起来,忙拍了拍身上的雪,将拍干净的狐裘搭在卫昭肩上,陪笑道:“对不起啊,阿昭,有点困了。”
卫昭轻轻的接住肩上的狐裘,披在身上,转身踏向茫然白雪,一步一步踏着深雪,身后余子厌冷笑一声,可怜……
繁星点缀,夹杂着点点细雪。书房内,烛火摇晃,映着余子厌模糊的半张脸,发丝垂了下来,疲倦的脸上显出一阵苍白。
卫昭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了望,拍了拍身上的雪,侧过身子从门口守卫旁走了进去,身上穿的仍是余子厌白日里给他披上的狐裘。
卫昭轻轻的穿过烛光摇红的缦帐,在余子厌身旁坐了下来,拨开缭乱的发丝才发现,原来余子厌已经睡着了,双眼紧紧的闭着,一眼可看穿的疲惫显露出来。望着眼前熟悉的人陌生的脸,竟有些失神。
他探起身子,唇瓣慢慢的贴近余子厌,轻轻的覆盖在他额间,一滴泪缓缓的从眼角滑了出来。
对不起……
卫昭知道他错了,他早就错了,在第一次遇见他他就错了,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为余子厌的出现一切都乱了套。是啊,因为他的计划中从来都没有预料到他啊!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一个他舍不下,狠不下又爱不得的人。他的温柔,他的善良,他的一切他都割舍不了,真是……可怜!
这一吻,结束吧!
“真是的,唉,放不下啊!”卫昭暗骂一声,把身上的狐裘接了下来,轻轻的搭在余子厌身上,望着眼前的人,粲然一笑,恨我吧,反正已经爱不成了,毕竟,做了太多……
大殿门前,余子厌望着底下仰望着他的人,目光定格在中央一个人的人身上,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五)
“陛下,叛军已兵临城下,国势迫在眉睫啊!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闭嘴!”余子厌终于忍不住了,怒喝了一声。这些老臣,真的不该留!
余子厌登基三载,人民怨声载道,北朝一路走向腐朽。怪他暴政?怪他昏庸?怪他?不!他没错,是,他没错!
是天下人先负的他,又何怪他负天下人?
五年前北朝内乱,势力早就消耗殆尽,他做的只是缓解北朝灭亡的期限,他是暴政,但若不是暴政,又怎能让北朝百姓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五年,这国早就该亡了。他不这样做该怎样做?他拯救苍生却遭人唾骂,那谁来拯救他呢。
“朕还没说话,你们倒是替朕决定了,啊?”余子厌一掌拍在身旁的龙椅上,愤怒的站了起来,指着下面站着的人,气愤的说。他可是皇上,他们凭什么不跪!
“陛下,燕国已提出了条件,只要您……”
“俞承,你好大的胆啊!”那老臣还没说完便被余子厌打断了,余子厌在身旁抓了一张军报,直接摔倒了俞承身上,脸上已被气的通红。燕国提出的条件竟是让他余子厌北朝皇帝投降认输,去燕国当奴隶。
“陛下,为北朝百姓数万条人命,请您三思。”
“滚!”余子厌一拳狠狠的砸在龙椅上,怒视着底下的人。他为了天下做过什么他们不记得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们却让他去燕国,一旦到了燕国,那可跟死没什么区别,不,比死更可怕!呵呵,这才是他们渴望的啊!他们想让他死,他怎会不晓。
俞承脸上一暗,闪过一抹寒光,狰狞的面孔强笑一声,道:“陛下,尽然如此,别怪老臣了!来人!”突然,俞承从怀中掏出一块虎符,顿时四面的护卫全部拔出了手中的剑,门口也不断涌进许多护卫,全配着刀剑,指向余子厌。
“你们……要反?”余子厌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人眼前的一群人,不可思议的说,声音有些颤抖。这就是他费劲千辛万苦夺来的江山?不、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
俞承挥了一下手,周围四围的人便慢慢的走向余子厌,手中的剑握的越来越紧,掌心也伸出了阵阵冷汗。
“不!你们别过来!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北朝的皇帝,我是你们的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余子厌慌了,他真的害怕了,面对这些人,他怕了。“你……你们,啊!别过来。我、我……呜、呜呜……”一个士兵率先冲了上去,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一手将他的手翻握着,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余子厌只觉腿脚一软,一下跪了下来,泪从他眼角滑落。他是有多久没有哭了,自己都忘了,他甚至都忘了,他也是人,他也会累,他也会哭。
不知过了多久,余子厌被带到了北朝城门口,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都不知道,只是知道头上已没有了他的冠冕,身上已没有了他穿的龙袍。疼吗?心痛吗?也许被麻痹了吧。
余子厌现在穿着平民的布衫,脸上灰里灰气的 蓬头垢面,双手被反缚在背后,与方才的辉煌傲然截然不同,是真的判若两人。
望着眼前缓缓闭紧的城门,他的心也被紧紧的关上了。是的,上天给他安排了一生,给他画了个圈,无论他如何努力,最后也无法跳出的法圈。现在紧闭的城门,就算是给他斩断了这人世间最后的留恋了吧。也许他会丧身荒野,也许他会死无全尸,只愿有人可以记住他活过,就算是因为记恨。
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燕军,余子厌始终只觉得这只是梦,只是太真实了,而已……一步一步的踱步走去,第一次觉得原来曾经熟悉的地方原来这么远。
突然,余子厌顿住了,身后的城门被缓缓的打开了,沉重的城门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余子厌愣愣的转过身,看见城门口站着的人,突然觉得周围一片寂静。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卫昭。鲜红色的盔甲,凌气盛人。身后长披的红披可当做那倪缦嫁衣?满地秋叶可当做天地为介?
卫昭的怀中紧抱着一个冠冕,紧紧的抱着……走到余子厌面前,缓缓的将冠冕戴在余子厌头上,弯下身子轻轻一吻,道:“子厌,嫁给我可好?”
不知为何,本已心灰意冷的余子厌却突然像振奋了一样,脸上的笑意蔓延,卫昭,他……眼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余子厌突然感觉眉间一凉,卫昭站了起来,缓缓的转身,腰间的剑已经出鞘了一节,踏着铁靴走向燕军。
“陛下,为你选择这条路的人是我,该被万人唾骂,遗臭万年的人也是我,这一战,您的荣耀,微臣一概奉还!”
“不、不要,阿昭!”余子厌连忙赶了几步,本想阻止卫昭,却奈何双手被反绑着,一下栽在了地上。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却怎的也起不来。顾不上那么多了,那一刻他知道,这会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看着眼前的人血染战袍,无数的刀剑一齐插入他的腹中,痛苦的脸微笑着狰狞的看着自己,嘴角的一抹笑意,是此时最美的残阳。
“不!”余子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满口黄土也叫了起来,那是撕心裂肺的痛啊!卫昭,死、死了……
“不,不会的,阿昭说过他不会死的,他会陪我,他、他刚刚还说要娶我呢!”余子厌把头埋在地上,泪水浸湿了一片黄土,用头支持这地缓缓的蜷起身子,嘴里碎碎叨叨的不断念叨。
“阿昭,你带我走好不好,走的远远的,什么天下,什么狗屁皇帝,我都不要了,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只要你,你回来!”
“卫昭!”
一声撕裂长空,回荡在耳畔。
也许黄泉再见……
(尾)
满院秋色,歌声四起。八年前的北朝,有这么两个男孩,一个水一般灵秀,一个充满了桀骜不驯。那个灵秀的男孩弯着身子给另一个男孩包扎伤口,而那另一个男孩却低着头,把头埋在那个男孩颈间,说了一句话。
“你好美,我想……娶你,怎么办呢?”
……
“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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