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妖

车田南子 06-26 6674 0

原创

古风|微小说

夏至,村里的海棠像是受了什么召唤一样争相开放,妖艳无冶。暴雨如期而至,海棠层层花瓣把难得的雨水卷进花心,花粉被雨珠敲打出粉末,散在空中,笼起了一片仙雾。

蒙雨里,老人嘴里,雨妖成了最好的故事。小孩子们百听不厌,小姑娘总是吃力搬来上了潮的木凳子,周正的坐着,睁大被雨季泽润的眸子,兴致勃勃的听着老人说的故事,男孩子则一会望着屋檐上滴下的雨珠发呆,一会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雨妖来了。

雨妖因水而生,水因雨妖而落。

还有一种传说,现在外面一片雨帘,就是雨妖的眼泪。

一个半大的男孩打断了老人,但他并没有站起来张牙舞爪的大喊雨妖来了,而是一种疑问的语气,眉毛微抿,有些小心翼翼的:“真的有雨妖吗?”老人摇摇头:“那要看你,看你们的心里,信不信雨妖的存在。”男孩,接着反问:“那有什么可以把雨妖引来的方法吗?”

“传说,雨妖喜欢在雨水频繁的时候出现,而且啊,喜欢花。”女孩子们脸红的唏嘘一片,小男孩低下头,思考了一会,站起身子朝自己的小草屋走去。

他叫鸢尾,是其他地方搬到这里的,他只有一个母亲,母亲有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眼睛里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泪水。

他到家,喊了声阿娘,就看见阿娘温柔的走到他的身旁捏他的小脸柔声问:“怎么了?”鸢尾细声说:“我想养花。”阿娘愣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好。”眸子里满是期望和一种被尘封已久的东西突然出现的欣喜。

鸢尾说养花,不到傍晚他就把那点小的可怜的院子都种上了花,黄月季,海棠和阿娘最喜欢的鸢尾。看得出来阿娘很喜欢鸢尾花,以至于都给自己的孩子取了鸢尾这个名字——尽管鸢尾是男孩。

鸢尾一身的泥渍,已经累的摊到在地,他一定要找到雨妖,为了证实那些老人口里从来没说过的传说。

雨难得停下来,夕日的阳光微微透了了出来,橘红的光星星点点的照在鸢尾脸上,他累的睡着了。一阵雾气,清新的气息袭来,一个白发的男子撑着边缘已经泛黄的纸伞,轻轻走到鸢尾身边,白的像水葱一样的手指替他拭去了脸上一块泥泞,眸里流光闪着,男子轻轻启唇:“娃娃,你这么想找到我,为了什么?”他的白睫毛敛着,打下一片光影。看到男孩动了动眉毛,男子迅速化作海棠上千万露珠中的一个。

第二天的雨没有了昨日的狂暴,是细细的毛毛雨。鸢尾顾不得穿蓑衣,一头窜进他的小花园里,到处张望,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身影。

头上不知不觉有了一把纸伞,遮住了小小的毛毛雨,鸢尾诧异的回头,正好看见男子绝美的脸和银白的眸子。

“娃娃,是在找我吗?”

“你是,雨妖?”鸢尾打量起他,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白色的睫毛和眸子,就连那薄唇,都没有平常人类的红润,纯净的没有一点污渍。

雨妖点了点头,笑起来。

“说吧,为什么这么想见我?”他低下身子,温柔的看着鸢尾。

“没什么,只……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存在吗。”他断断续续的回答,透露出了紧张。雨妖笑着用大手拍拍他的头。

“每天这个时候,我来陪你好吗。”他笑着说,语气不像是疑问,更像是一种肯定。

“好。”鸢尾挠挠头,想起来什么似的指指自己:“我不叫娃娃,我叫鸢尾。”雨妖睁眼,低眸:“鸢尾?是花的名字吗?”鸢尾朝他点点头。雨妖一笑,隐去了。只留下鸢尾一人留着原地,旁边还有雨妖刚刚撑着的纸伞。他摇摇头,看着地上的纸伞,告诉自己那不是一场梦。

阿娘有救了。

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鸢尾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雨妖在这些年岁里容貌不变,如今看起来倒比鸢尾矮了不少。

雨妖经常笑嘻嘻的调戏血气方刚的鸢尾,经常问鸢尾一个问题,是村子里的姑娘美还是他美。鸢尾每次抱拳把头转到另一边,赌气似的说:“你美。”这时雨妖就得寸进尺,凑近他用撩人的银白色眸子看着他接着问。

“那你看我当你新娘子如何?”

“胡闹!怎么说你也是个男人!”鸢尾目光游散的不敢去看雨妖的银白眸子,雨妖来了兴致,捂嘴笑着:“为什么,我不美吗?”鸢尾看了他身子一眼小声嘀咕:“当新娘子是要穿红衣服的。”

接着他的脑袋就被雨妖用长指一弹:“娃娃,你还真想让我当你新娘子啊!”鸢尾捂住脑袋,大声朝他吼:“说多少次了我叫鸢尾,不是娃娃。”不料却被矮他一头的雨妖含情脉脉的看着,雨妖的呼吸几乎打到他的唇上,鸢尾脸红着头也不回的跑了。雨妖留在原地,手里转弄着那把纸伞自言自语道:“老友啊,你说,男人真的会爱上男人吗。”他平静的说,眸子里有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玩笑开多了,可能就变成真的。

雨妖仍转着那把伞,薄唇轻抿。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了这种叫人类的生灵了。”双脸有了身为雨妖不该有的绯红。

冬至时,鸢尾被人指了婚,而雨妖因为冬季没雨法力虚弱,出来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没有再出来。

鸢尾牵着新娘的手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夏季已经过去了,冬季已经到来了。他呵了一口气,白雾飘出,鸢尾看着漫天的雪花,是啊,早就不是海棠开放的季节了。然后牵着新娘的手开始行拜礼。

老人还没有喊出一拜天地,就有一个身着红衣打着白伞的不速之客说了声:“且慢。”他高举伞,里面是他平静的银白眸子和绝美的容貌。

“村子里的姑娘……”雨妖自顾自的说着,席上的其他人也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打断他,只是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来宾,只有鸢尾睁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他。

雨妖顿了顿,

他朝鸢尾坚定的问:“村子里的姑娘和我,哪个更美。”他已经问过无数次,而鸢尾也回答了无数次,鸢尾看着他犹豫着。雨妖银白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

席上的人终于看出来不对劲的气氛。新娘的爹是刚回村子的富商,这也是鸢尾和新娘能举办这么大的喜席的原因。富商挥手,想让侍卫把他赶下去,无奈侍卫只扑到一团空气,完全扑不到清清楚楚站在那里的雨妖。

他在等待,等待鸢尾的回答。

“你。”鸢尾终于浅笑一声,回答他的问题。

“那我当你的新娘子,好不好?”雨妖皱起眉看着鸢尾。

新娘也听出了不对劲,顾不得那么多礼数直接掀开红盖头呆呆的看着雨妖和鸢尾两人。

第二个问题,鸢尾从来没回答过好字,总是说两个大男人怎么能成亲。

“好。”他破天荒的说出这些年来他从来没说过的回答。

雨妖手中的伞滑落,他的眼眶里满是翻滚而落的泪珠。外面,一场雪雨下下来。

“雨妖,是雨妖!”老人显然看出来了这不速之客是何人,诚惶诚恐跪下,旁人见老人这样子,也跟着跪下,鸢尾快步走到雨妖身边,抱住他瘦弱的身子,一行白雾过去,只剩跪在地上的众人,不见雨妖和鸢尾的身影。

“娘,我都是为了你好。”鸢尾跪在地上,朝伤心欲绝的阿娘说,“只有这一个办法,你才能活下去,才能陪鸢儿一直活下去。”鸢尾连磕了两个响头。

“鸢儿,阿娘能陪你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不要再为阿娘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她哭着乞求,鸢尾却没有一点迟疑的转身,咬牙说到:“阿娘,你放心。”

傍晚,雨妖靠在鸢尾的肩上,两人沉默看着星星,鸢尾突然说话:“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的亲人突然要离开你,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她,但那个办法不仅让她伤心,还会搭进自己的性命你说,要不要用那个办法?”雨妖抬头,看着他沉默一会:“娃娃,你知道,我们雨妖没有亲人,但如果有这种情况……”话还没说完,鸢尾唇上有了细腻的触感,低眸一看原来是雨妖闭眼吻上了自己。

只是唇瓣轻轻碰了碰,雨妖移开自己的唇,朝他说:“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愿意用那种方法,哪怕让他伤心,哪怕让自己万劫不复。”

鸢尾摸摸他的白发,亲吻了他的额头。

“你的心呢?你的心在哪,嗯?回答我!回答我啊!”鸢尾失控的拽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雨妖,雨妖的白衣上全是腥红的颜色,那是他的鲜血,和人类一样,都是红色,他的胸膛破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空空如也,这就是鸢尾气氛到失控的原因。

“没有……没有心……”雨妖半闭着眼睛回答。

鸢尾掐住他的脖子:“不是说你们雨妖的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吗?!”

雨妖艰难的摇摇头,语气虚弱:“不……不是起死回生,是……能替人挡下一次致命的危难……”鸢尾思考一回,又使劲摇着他的身子问:“那也行,你的心,你的心在哪?”

雨妖笑笑,腥红的液体从他的嘴中流出。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雨妖艰难的伸手,指指鸢尾的左胸膛。然后倒下,银白色的眼睛缓缓闭上。一行泪珠落下,外面打起了轰隆沉闷的雷声。

鸢尾一下子清醒,他想起那次傍晚问雨妖的那个问题,雨妖吻了他的那个傍晚。

是那个时候吗?是那个时候吗!

他以为自己担心自己死掉所以当时就把自己的心给了自己吗?倒在地上的雨妖,身上全是鲜红,就连那把纸伞,也被雨妖的血染成了红伞。

一场风雨到来,席卷了整个村子,把陆地几乎全部淹去。

鸢尾失魂落魄的被潮水卷走,那颗心,明明是他要拿来救母亲的,为什么?为什么……当他被村人捞起的时候,已经死透了,但才过一会,他就在村民诧异的眼光下站起来,傻傻的道:“娃娃,娃娃……娃娃……”

他的胸膛里跳动的,是雨妖的心。

从此村里多了个只会唤娃娃的痴人。

从小时候打探怎么招来雨妖时,鸢尾的目的就是拿雨妖的心脏救他的阿娘。几年的相守,他也对雨妖产生了复杂的情绪,在那次喜席上,他竟然想痛骂雨妖一顿,让雨妖心灰意冷,让他离人类远点,再远点,以后千万别再出现在人类的视线里,千万不要被人类发现。但看到旁边坐着,咳得不成样子的母亲,他终于下了狠心。

剥开雨妖胸腔的时候,他是绝望的。

他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也救不了自己最亲的人。

错的,都是错的。鸢尾错了,雨妖也错了。

但原因还是只是那一个,雨妖和人类怎么可能在一起?

雨妖闭上银白眸子时,反问自己:

真的心甘情愿?

真的心甘情愿。

【昨天晚上一场大雨下的心都乱了_(:з」∠)_,算算日子,也快到第一次在hin萌投稿的纪念日啦,想起自己到hin萌写的第一个原创,所以又写了一篇雨妖和人类的,算是怀旧w也是加入hin萌520天的贺文啦

【尝试了一下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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